11 March 2005

家書

爸,
我一直很敬愛你,也感謝你心疼我、為我著想,從來也沒有給你認真的寫封信,沒能對你說說真心話。事實上,高三時候寫過一封只給你的遺書,一直到現在也還留在書夾裡,希望給自己警惕。不過坦白說,你的信讓我著實的吃了一驚,也讓我心情更加複雜。

我很感謝你的建議,不過出國唸書一直以來是我的夢想,從沒什麼人肯定我是唸書的料,我也告訴自己,就算沒人相信我,還有我自己,就算沒人支持我,我還是要相信自己可以念像樣的學校。不可置否這次的滑鐵盧是一大打擊,不過我不會因此而放棄或退縮。我的年歲也不小了,想趁著自己還有心有利的時候多念唸書。這一段時間以來,看到學生一直不斷的成長進步,而自己卻在相較之下原地踏步,我不想就這樣當教書匠過一輩子,我也因為「先工作一段時間,累積人生經歷」這樣的想法而延宕了唸書的計畫至少二到三年。

我不太能認同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想法,我也許會流淚,也許挫折,但不至於懷憂喪志。我並非叛逆,只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也並非不聽勸地固著己見,然我已屆而立之年(不知道孔子所言的君子包不包括女子,也許我就是他所言難養的女子,但我畢竟不敢自以為是),自然有自己的見解與計畫,需要的是支持、傾聽與較多的時間休養生息、思考下一部該怎麼走,而非終日庸庸碌碌的作業成堆、雜事繁瑣像是無頭蒼蠅,忙的莫名其妙、沒有目標無所適從。因此,感謝你給我的建議,但我真正需要的是一雙耳朵和能夠懂得我的心。
有時候想問問自己,也許並不是真的喜歡教書,而是喜歡說服別人,需要別人的傾聽而肯定自己,不過總是沒時間真正靜下來仔細思考。我總是不能總是走好走的路,Robert Frost的詩裡說的,行無人之境的路也許孤獨,但這樣的理想,所受的苦,他者甚或是至親無法深刻體會的經驗,真會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也許很可悲的,也許有點遲,不過相信你一定聽說過"It's better late then never"。我並不自負,只是想法與你與媽的想法不同,就是這樣。

有一個小女孩寫「我的志願」的時候描述自己想當美麗的芭比娃娃,想一輩子美麗,不愁吃穿又有新衣服穿,凡是遊操縱玩偶的人決定就好,要她當主婦就乖乖在家等待肯尼(邁特爾公司給芭比娃娃搭配好的男朋友,聽說最近肯尼貝甩了),當然她也可以受主人的意志而改變不一樣的角色。小女孩的同學,一個可愛天真的小男孩寫到想要成為一名垃圾車司機,因為他覺得鮮黃色的垃圾車很拉風,每天有許多人感謝他、等待他來將他們不需要的東西運送走,他覺得幫助人很偉大,這般簡單的工作也許並不難達成。不過他終究還是被師長教導要胸懷大志,因為在只剩下名與利兩人的世界裡(媽媽的話),在功利的社會裡,只有當律師、醫師、教師或者工程師等師字輩才有出路錢/前途。世界上又怎有那麼多的師者?我想我就是那個蠢蛋。我想當科學家,但是我可能比愛迪生小時候還笨,也無法承受他成功之前被人瞧不起,被視為低等人類的世俗眼光;我想要停下來,休息一陣子,也許到處走走,也許到法國短期留學,但現實總是不容許我放下一切。

爸,也許我只想靜靜靜靜的躲在被窩裡睡到自然醒,到咖啡店裡店一杯咖啡拿鐵,悠閒的卻又貪心的書本一本接著一本看,不需要聽人評論哪本書好壞,看完寫寫書評,放在網路上,不用去想營利的事,只有自己給自己的壓力,不過也許這些都只是空想,也難免被流論沒出息。也許我想要變快樂,想要擺脫憂鬱症診斷單上的一個一個症狀確認的勾;更或許我只想安靜的哭,安靜的笑,安靜的躺在床上,安靜的過一天,一天就好。

爸,你喜歡什麼,你小時候想當什麼,若沒有經濟壓力,若沒有家庭,還沒有我們和媽媽的時候,你有什麼理想?
我很悲哀,我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好像也從來找不出時間來想。也許我長久以來逃避現實,不想動腦去想。不過現在我不想再這樣渾噩的過,不想再就這麼教書混日子。你和媽也許無法認同,我亦不奢求你們懂得我,但求我自己問心無愧,因為或許我也無法異地而處,站在你的位置想我。快找到目標,就算也許怎麼做都無法讓你放心,我還是會努力想辦法快點到讓你開心,過不再擔心我的日子。這麼多的「或許、也許」字眼,就像是我對自己的不確定,對未來的不確定,我知道這些都是我靜定下來,痛定思痛找到目標之前所必經歷的。請給我些時間與空間,就讓我做我自己。

What I really wish for is your full understanding and support from the bottem of your heart, instead of telling me or suggesting me what to do or where to go. Let me go and wish me luck, and I shall be back to you with smile and happiness.